温馨而不伤感;尖锐而不凉薄;入世而不低俗。
  • 2015-03-09

    没那么快

      新年第三天去M家包饺子做饭,饭后吃冰淇淋聊天。说到我眼下正在做的事,她说慢慢一切都会有眉目,慢慢都会变好起来,只是不会那么快。我说我知道。她笑说你当然知道,只是她最近去一个学校给即将毕业的学艺术的本科生做讲座,说起同样的话,说也许你们在毕业之后十年才会真的做出一些成绩,那些孩子听了很沮丧。她说也难怪,现在的人都喜很快出头所以我说的就并不太受欢迎。

     

         但m毕竟说的还是真理。而且我算是真明白。

     

        最近还想起bill murray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对他来说,在放松的时候才可以做得更好。在放松的状态下,能够更好地处理和仇家地关系,更好地和爱人相处,也更好地和自己相处。仔细想想,他说得没错。不得不说,战斗状态是个好状态,该投入的时候就全心投入,但投入时候全新投入和保持一个放松的心境并没有冲突。


        也难怪我从小对于处在战斗状态的男女都躲远远的,长大了对于企图心很重的人总是躲得很远。而他们往往都是很不希望听到m 这番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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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五月22日,纽约最小的博物馆“博物馆”(the Museum) 迎来了第三季开幕。博物馆的主创人员们举办了一次十分有趣的开幕派对,他们请来了各自在平日里遇到的街头艺术家进行演奏或客串主持。开场演奏电子音乐的日本姑娘是在十四街的地铁站找到的。矮个子老头主持人是一个很火的youtube视频的主角,他在视频里十分严厉地训斥了一个拙劣的街头艺术家。博物馆主创人员觉得他很有感召力和爆发力,便请他来作了主持。他们还雇来一辆冰淇淋车贩售冰淇淋。新展揭幕的时候,博物馆狭小的货运电梯间里有一位正在展示肌肉的身材壮硕健美的健身教练。人们排队观展而维持看展秩序的是一位酒吧看门人。大家排队看展时可以听到楼上消防梯的阳台上有萨克斯吹奏悠扬的爵士乐,演奏者是一个曾经含冤入狱的犹太爵士乐手, 主创人在网上读到他的故事,便说服他来表演。这些偶然发现的参与者,就好像在的日常生活中偶然得到的有趣的物件一样,和博物馆的主旨契合——通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收藏品构建的“博物馆”和更大的世界和历史发生关系。

     

    这间最小的博物馆坐落在纽约tribeca区和曼哈顿中国城交界的一条不太好找的小巷子里。博物馆的空间只有四十英尺,是由一个废弃的电梯间改造的。理论上每年五月到九月开放。博物馆的创始人Alex Kalman、Josh Safdie、ben safdie三人是多年好友,也是一家影像工作室红桶工作室的成员,他们的工作室red bucket films(红桶影视)就在电梯间博物馆楼上第五层。

     

    红桶影视的主要成员都是年轻且小有成就的纽约视觉创意人。这是一个关系紧密且有特点的群体。工作室大部分的成员的父母都是纽约犹太精英,其中不乏著名的艺术家和医生,父母们都是好友,延续犹太人圈子紧密的传统,他们的孩子们也都是发小甚至从事了相近的工作。近年来走红的编导lena dunham也曾参与过工作室一些影像作品的拍摄。工作室靠拍广告和创意短片为生,开一间特别的博物馆展出日常生活中碰到的有趣物件则是他们很久以来的梦。当发现工作室楼下底层的废弃电梯间可以利用,他们便毫不犹豫租了下来,把想法付诸行动。通过近一年的筹备,2012年五月,这间纽约最小的博物馆迎来了第一季度的开幕,开幕式上创办人的朋友们、他们有名的父母和名流朋友齐齐到场,博物馆的赞助人时装设计师kate spade的丈夫andy spade也到场支持。就连前市长朱利安尼也到场祝贺,《纽约时报》,paper magazine, time out, nymag,大西洋月刊等等都有报道。这些一流媒体对博物馆的关注也每季不断,持续至今。

     

    除了每季从朋友和陌生人那里征集挑选符合博物馆展品主旨的收藏外,博物馆还有一些特别的永久馆藏,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一只据传从国务院的渠道获得的当年伊拉克记者会上扔向小布什的皮鞋。这座纽约城中最小的博物馆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主旨的特别。博物馆展出的展品每个都可自成一个展览,每个都是不同的收藏者在日常生活和旅行中发现的有趣的物件,每件展品都有其自身的历史和有趣意义。比如那只扔向小布什的鞋如果单个来看是一只丑陋老式的皮鞋,但它所处事件的政治和历史意义便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主创人之一alex kalman 强调,博物馆第一不展艺术品,第二不展带有私人感情的物品,他们的展品必须符合以上两条以外,还需暗合纽约的气质以及博物馆所处位置的特点。不把艺术品作展品意即凡是为了艺术的目的创作的作品都不能成为博物馆的展品。不展有私人感情的物品可能听上去有点模糊,但一经解释就明白了。比如,博物馆不会因为一顶棒球帽是某个名人赠送的第一顶帽子就展出这顶帽子,这顶帽子必须有其以小见大的意义,它要么和纽约的特质有关联,要么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从一定层面是全球化与个人经历相交的体现。这便构成了博物馆展品的特殊性。

     

    博物馆处在中国城和tribecca区相交处一条僻静的小街上。从喧闹的canal 街再往南一点从broadway转入要仔细找才不会错过。这里路过的基本上是中国城的居民,在傍晚为了避开警察巡逻而来来去去的瘾君子,以及抄近路的路人。在主创人看来,博物馆所处这个位置本身就体现了一种纽约精神或特点。在种族混杂的街区,任何人都可能路过成为博物馆的观众。博物馆夏天只开放周末两天,每天八个小时,但因博物馆的铁门上有个小玻璃窗,路过的人只要注意到博物馆的存在,都可以从那个小窗看到二十四小时不关灯的博物馆里的展品。因此也可以说这个博物馆是每周开放七天,每天开放二十四小时。这间博物馆只有一间货运电梯间的大小,但每平方英尺曾经容纳的人的数量却多过城中任何一间博物馆。

     

    博物馆有三面展墙,每面展墙有从上到下六层展架,由于展览空间小,展品种类数量多,每个展品下面只标注了编号而没有展牌导览。但博物馆的访客们可以拨打免费电话输入展品编号便可以听到解说。这些解说大都是展品收藏者自己写的。

     

    博物馆第三季展品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两百只在雨季的新德里被收藏者打死的蚊子。展览介绍称这些被打死并带回的蚊子代表了收藏者徒劳的想要革除这些害虫的努力。介绍还提到蚊子传播疾病的危害——印度著名的登革热一度被认为在美国已经消除,但近几年又在26个州发现了,其中包括北方的芝加哥和纽约。关于这些印度蚊子的介绍便很好的诠释了博物馆关于个人经验和全球化以及历史的微妙关系。蚊子是私人收藏,但任何人都逃不过蚊子的威胁,印度的登革热在纽约也被发现了,因此印度的死蚊子变成了博物馆的展品。

     

    摆在蚊子隔壁的展品是插画家maira kalman 搜集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青苔。在她看来青苔是有智慧的旅行纪念品,能让人瞬间回忆起去过的地方访问过的人。这组青苔有的来自杰斐逊的故居,有的来自马蒂斯的墓地,它们呈现出不同颜色的绿色或淡蓝色,把人带回曾经访问这些地方的时刻。

     

    另两组有趣的展品来自伊拉克和朝鲜。伊拉克的收藏是一组印有萨达姆侯赛因头像的手表,这些手表从一般金属到高端纯金制作的都有,每块表面上都有萨达姆的头像,中年的,青年的,都穿得十分时髦,豪气十足。展品介绍萨达姆曾经一面迫害他的反对者和国民,一面请瑞士的钟表制造商制作这些手表送给自己的亲信,越是被重用的人收到的手表越高级。这些手表于是就成了觊觎萨达姆独裁统治的小小窗口,而展品介绍贯彻了从小物件联系大历史的理念,对比介绍了萨达姆在挥霍奢侈的同时对反对者和子民运用了怎样的酷刑。来自朝鲜的收藏是一组朝鲜药品的盒子和和朝鲜漫画书。有趣的是,这个封闭和反西方国家的药品盒子不仅是中英文对照的,他们还生产有治疗宿醉的药品。而他们的女警察漫画书的中的女警察形象也受到了日本漫画风格的影响。

     

    美国人对博物馆的热情似乎无人能比, 博物馆和美术馆成为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纽约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私立和公共的博物馆以及画廊,古物、文献、和艺术品是各种展示的主角,如何办好展览欣赏展览是所有博物馆爱好者的追求。这间最小的博物馆的出现,似乎弥补了城中众多博物馆的一个遗漏,至少可以提示人们,除了价值不菲的古物和艺术品以外,日常生活中奇怪又有趣的小物件也可能承载着蕴含着别样的意义和故事,也可以从某一个侧面或角度反映或者见证时代的文化或者事件。总之,可以称之为博物馆的所在,不论大小,都与人的历史有关。



  • 2015-01-18

    COOL CUSTOMER

           回国之后回到纽约之后开始看 Joan Didion 的a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早几年的时候看过书评,看完时候想未免太惨了点,两年以内失去了伴侣和女儿,当时就不想看了。最近也老想起早几年时候,有年长一点的男人跟我说,要远离那些让黑暗的影响自己的复杂的人和事,因为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应对和平复这些东西带来的负面影响。现在倒是觉得,自己拥有了那种勇气和平常心去对待那些事,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远离了那些人只懂消耗利用朋友的人。于是我就把书找来看了。

          哪怕是写惨痛的经历,Didion也写得很好,很好读但又不是鸡汤那种好读。句子节奏带着情绪又很有画面感。她说去医院处理丈夫死亡前后的事时候很是平静,当然有可能只是一种惊吓后的麻木。来帮她过渡的社工对医生说,她是一个cool customer, 冷静的顾客。而她后来写的回忆看,她也记不起来自己事后是否哭过,她把丈夫的遗物悉数清理送走后,还把鞋子留下来一段时间,因为觉得他可能回来还要穿。我也是不爱哭的人,我想如果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大概也是不能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哭起来。但不哭不意味着痛苦有任何地减弱,她花了很久去写书来哀悼,我不知道该如何哀悼。

         当然前提是,我得遇到一个和didion的老公一样,彼此什么都说坦诚并互相最信任对方的人。所谓完美的soulmate大概就是如此,可是看过她写的,我倒是觉得,找个不那么喜欢又契合的人凑合过,一个人提前离席,也不至于太伤感。可是我也是不能凑合的人,哪怕一直算是个cool customer。

  • 2015-01-03

    闪光的

    新年前夜再前一天,对门的姑娘和我闺蜜过来吃饭喝酒。

     

    对门的姑娘聊起她有个朋友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卡斯特罗,我说那卡斯特罗年轻时候也和他的好基友格瓦拉长得挺像的。大概也是借着酒,我们甚至说到了都有的革命少妇情结,可惜古巴和美国也建交了。我于是想起了当年看《摩托日记》时候最后哭了,我说那会看的时候,最后他们离开了那个麻风病村子,站在筏子上挥手,我就哭了,哭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经历了这么一场旅行,人生的道路就改变了,最后还死那么惨,照片还成了john berger书开头分析的对象,不过那照片看着也很帅就是了。

     

    新年第一天就把电影翻出来再看了一遍。和第一次看时隔十年,看到最后那里还是哭了。除了和以上一样的感触之外。还发现驱使自己重看这个纪录这看似平凡却带来特殊影响的电影,是因为电影里的人,两个男主角的眼睛是闪光的。正如他们遇到的秘鲁医生所说,他们心中有很多理想主义有很多疑惑,但是这都是好的。他们闪光的眼睛告诉你这两个男人有对生活和自己更大的盼望,看到更远的地方,有智慧也有力量。这是吸引我的地方,或者说,在过去十年里,我都在遇到的男人身上找寻这种可以让我服气和钦佩的闪光,没有自卑,有坦诚,有勇气,也有才气,是不庸俗的,看到的是更远更大的东西,但又不是空想。就好比我以前给本科生布置作业,总是跟他们说,要写出big picture, 答大题要答出历史的大变化背景和框架。


    那么我碰到过眼神闪光的男人么?并不总是能碰到,有的可能最开始是有的,后来就没有了。我今年遇到过,并不总是有,但却能捕捉到,那时候就觉得很好,觉得这样的交流,感情,或者友情,才是珍贵和坦诚的。而只有这样的男人,我才会舍得变成什么都能说的朋友或者爱人,不管怎样,都觉得他们或好奇或勇敢或愤怒的闪光的眼神,可以陪我走很远。

  •       写自述这件事一直不在行,因为不会吹嘘自己,但画册开头要写一篇,就硬着头皮写了。

          It is true that Julia has never received formal training from an art school, but it would also be hypocritical to claim so. In fact, she was exposed to art since her early Childhood. Born in a family of professional artists and art educators, her favorite childhood picture books were those albums of Picasso, Matisse, and Magritte, she loved looking at their works and making up stories of those men and women in the albums. Since she was a little over two years old, and until now, drawing has become her primary recreation to kill time. Or to be exact, for kids of that age and living in that Ipad-free era, they have all the time to kill; and for Julia, to be exact again, she had all the time to lavish on doodling on the unlimited supplies of papers and pastels from her maternal grandfather. Her grandfather never forced her to draw anything. He inspired her to discover things to draw. Her subjects included imaginary big head figure (with imaginary stories made in murmurs), plants in grandparents’ garden, crabs drew in Chinese ink paint, trees and larger plants from a park nearby. Her grandfather gave her one thing that remains key to her artistic creation---- an eye to discover the beauty of everyday life, an eye to remember and to document those fleeting moments of serendipity in lines and colors.

     

    From 3 to 6, she made some progress in her doodles. A month before she turned 6, she had a solo show at the art museum of Sichuan Fine Arts Institute. Therefore, historically speaking, the exhibition we are presenting now with the illustrations in this album is in fact her second solo show. And now she is 30. What happened in the past 25 years?

     

    Long story short, she kept drawing but never made artist her profession. She went to normal schools and normal colleges, she first majored in business and then chose to study history in college, then she applied for graduate schools in America to advance her academic training. Through the years, her doodles were everywhere on her textbooks, notebooks, on any paper margins available. At the age 10, she received 30 days of formal training in sketch and drawing, and that is all, the nearest experience to an art school student. Despite the heavy workloads in college and graduate school, she never stopped looking at things to discover their beauty and eccentricity, which became an intuitive routine for her. It was one summer day in 2004, her father provoked her by saying that she could do better illustrations than his students. Then she started doing illustrations to just prove to her father that it is without doubt that she can do better.

     

    Ten years has passed since that afternoon in 2004, she had finished college and earned a master’s degree in American history with a thesis discussing history of divorce in New York (She aimed for a PhD but gave up at just about the right time). She made four illustrations for the four divorce cases she discussed about and put them in her thesis defense Power Point.  Since 2009, she began doing illustrations for Chinese magazines, and many popular lifestyle magazines had commissioned her. She did illustrations for a girl friend’s food column for two years, illustrated two books, designed packaging and logos. Gradually, people began to remember her as an illustrator at large.


    However, she also reads, translates, and writes about politics, culture, lifestyle, and art, her articles appeared in magazines along with her illustrations. She is now slowly working on an illustrated book of American history stories that will hopefully greet her Chinese readers next year. She writes with a calm and sometimes piercing style that was in sharp contrast to her vivid and humorous illustrations. But doing illustrations to capture the serendipity of moments or to remember the eccentric beauty of things is still the most relaxing recreation for her. She wants to keep her life this way, because reading and writing enriched her artistic expression and balanced her thoughts.  This working organism made her artistic creation a humanistic endeavor of curiosity and warmth, with an appropriate dose of intellectual charm.

  • 2014-11-27

    从厨房到厨艺

    从厨房到厨艺

     

    ——-从烹饪学校看美国美食的进化历程

     

     

    厨房和厨艺

     

          根深蒂固的性别观念总难以改变,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即将过半,如果提到厨房,你第一个想到什么?自然是母亲外婆祖母或者哪个能干女朋友的一餐饭,你很难会想到做饭的男人。要是提起厨艺和大厨呢?你却会想到穿着白色厨师服,略略发福的厨师先生,具体一点你会想起寿司之神里的次郎,想起MomofukuDavid Chang, 输了Iron ChefJohn Burke, 甚至还有料理鼠王,可脑海里就不再有女性亲友的影子。这种性别观带来的习惯性条件反射也影响着美国厨师学校甚至美食业的发展,女性的天职是持家作主妇,太太们的空间是自家的厨房;男人的任务是在外打拼,在餐馆当大厨也是颇为体面的职业选择。诞生于十九世纪的美国最早的厨师学校是追求社会改良的上流社会太太们创建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女人更好持家或者去餐厅帮厨。二战后建立的美国厨师学校(Institute of Culinary Art)是为退伍军人创立的,目的是为了给大批退伍军人作职业培训,成为合格的男大厨。

     

            美国的厨师学校和烹饪课程的发展史,就是一部逐渐改良提高的实用主义历史。直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以后,才真的逐渐把对美食的品评和追求看成了主流生活之需的高度。对如今的美国人来说,人们对于好餐厅好厨师的追捧已经如何吃得好变成了一门艺术。就拿纽约为例,好餐厅一旦出现,《纽约时报》一旦给了三星或以上,那便成了城中人竞相追捧的去处,一位难求。烹饪学校方面,除了传统的老牌大牌厨师学校外,各种针对不同人群需要的厨师学校层出不穷。回顾这一演变的过程不难发现,美食业的进步和提高是同时代背景,厨师,烹饪学校,菜谱书的普及,以及食评人的出现这些有机因素分不开的,它们互相推动磨合,才促成了美国美食业的壮大和发展。

     

            

    2被遗忘的格格不入者----皮埃尔·布罗特 (Pierre Blot) 和迪欧尼·卢卡斯(Dione Lucas)

     

            时间回溯六七十年或者更久一点一百五十年,那时候的美国人,无论乡村还是大城市的中产阶级,都很难接受吃是一门艺术的说法。尽管那时一些和时代不搭界的美食家已提出了吃是一门艺术的弘论,却实在高处不胜寒无人拥护。尽管他们的存在多被追求时髦的今人遗忘,但他们当年的言论和作为仍对美国美食业的演变产生了不可小视的作用和影响。这些被大家忽略的人就是我们故事第一组主角。

     

    克己节俭务实的清教徒建立了美国,在此传统下,建国后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美国人都务实地建国,对于吃得好和精致要求不高。早期美国的主妇们大多全能,她们挤奶做奶酪,养猪做培根,种苹果酿苹果酒,一个人里里外外都能打理。但终其一生,她们生活里就是这些菜一年四季轮流上阵。东北部的主妇们要糙一些,南方蓄奴州农场主的太太们要精细一点,但翻开她们的菜单账本,却仍然大同小异。、国父杰弗逊是个爱吃的人,他大概也是最早开始欣赏法国料理自己尝试的人,在自己的庄园种菜做饭,还做香草冰淇淋,但在他之后便没有什么称得上美食家的人出现了。难怪在美国开了第一个法国烹饪学校的皮埃尔·布罗特教授毫不客气地批评:“美国的主妇和欧洲的主妇比起来简直粗糙极了,美国的厨房是每个家庭里备受忽略的部分,有钱人家的仆人似乎人人都可以做一顿糙饭菜; 但在欧洲,厨房是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部分,开阔明亮,专司做饭的仆人就是家庭的厨师,其他的仆人都没资格做饭。”

     

    布罗特教授其实并不是一位教授,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他以“政治难民”的身份移民美国来到纽约。初到美国的时教授一点英文都不会,为了生存他靠教法语为生并渐渐学会了英文。1863年,来到纽约七年之后,皮埃尔教授出版了他的第一本食谱书《吃什么以及怎么做》(What to Eat and How to Cook It。此书包括一千多个菜谱,出版后便十分畅销,为了经营自己美食批评家改革家的形象,布罗特先生开始称自己为美食教授(Professor of Gastronomy),并在纽约开了一间厨师学校起名“纽约烹饪设计学院”。学校开设三门课程,每门课程每周上两次课,时长十周。三门课程中有两门是为女士们和太太们准备的,一门是给仆人们准备的。教授一边开厨师学校,一边到处巡游演讲宣传吃的艺术。从1866年开始,布罗特教授开始定期在当时文化界推崇的文化生活杂志《银河》(Galaxy)上发表美食评论文章,谈文化也谈吃的历史, 有趣的巧合是教授写美食的那些年月,马克·吐温每期也有开设专栏甚至做过主编,可想而知教授当时也算得上美食界的名笔。

     

    身为外来者的皮埃尔教授可算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名厨美食家。他关于美食的言论在他走红的十几年里成了美国主流社会关于吃的标杆。那时的《纽约时报》等各大报纸多有报道教授的演讲和新书,他给《银河》写的一组名为《吃的艺术》的文章几乎可算是精英美食家的进阶读本。但奇怪的是,19世纪七十年代后皮埃尔教授的热度开始下降,渐渐被媒体遗忘,他去世时候《纽约时报》甚至连讣告都没有刊登。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教授关于吃的言论对当时的美国社会来说甚是高冷——教授把目标读者定位在有仆人服侍的上层社会家庭,希望富人们能够花时间和精力掌握和享受烹制精致的法国菜的快乐。可那时的美国富人显然还不像他们二十世纪末的后人那样意识到家庭烹饪的重要性。那时的富人们只希望自己的仆人能学会教授所传授的“吃的艺术”和精致菜肴,但那个时大多从爱尔兰的乡村逃难来的仆人们根本搞不懂文诌诌的教授在说什么。

     

    而那时的社会,除了有钱人认为做饭是仆人的事,一般家庭就认为做饭是主妇的事,餐厅自然有,大厨也是有的,但吃的艺术并未普及。将近一百年后,一个叫迪欧尼·卢卡斯的英国女人定居纽约,她的野心仍是宣传吃的艺术和如何慢慢烹制正宗的法国料理,成了把法餐介绍给美国大众的第一人。

     

    也许有人会问,教会美国人做法国菜的难道不是那个曾经被梅里尔·斯特里普演绎的朱丽亚·查尔德,这个卢卡斯是哪里冒出来的?但事实上,这个快被忘记的卢卡斯女士可是朱丽亚查尔德的直系老前辈。卢卡斯出生在意大利威尼斯的英国领事馆里,家境殷实。她在巴黎长大,曾在古典音乐学院学习音乐,还学习过珠宝设计和制作。后来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兴趣在厨艺,于是就成为了巴黎蓝带学校的为数不多的女学生之一。迪欧尼后来写道“我在蓝带上的第一门课是如何切洋葱不流泪,她切了四十八个小时的洋葱,之后再切洋葱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没错,因为学厨的女孩太少,所以迪欧尼进校难免经历被欺负和歧视。

     

    卢卡斯从巴黎蓝带学校毕业时候成为了第一个获得蓝带厨师证书的女人。在巴黎一间餐厅实习结束,她回到伦敦和朋友一起开了一间蓝带分校和两家餐馆。二战前,迪欧尼曾受邀在德国汉堡一间大酒店当大厨,她的拿手菜之一是酿乳鸽。当时她并不知道,那时酒店餐厅的座上宾还有常常光顾的最高元首希特勒,酿乳鸽正是希特勒的最爱。之后迪欧尼提到这则轶闻的时候说,“那真是很好的一个酿乳鸽菜谱呢,虽然希特勒吃过,可我们也不要就此贬低一份尚好的酿乳鸽菜谱。”

     

    二战爆发后,卢卡斯辗转搬到纽约, 并在此创立了美国第一所蓝带分校。二战期间,这间学校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战时仍培养厨师和颁发厨师证书的蓝带学校。她的餐厅也就开在学校对面,她最喜欢亲自在餐厅给客人做自己拿手的各种煎蛋卷。1946年,已在美食界小有名气的卢卡斯成为美国第一个在电视上开设厨师节目的女人,几乎同时和她登上荧屏的还有被称为美式西餐教父的詹姆士·彼尔德。第一年这烹饪节目名叫“皇后爱吃的美味”(To the Queen’s Taste)打的是卢卡斯的英国身份牌, 第二年改为“迪欧尼·卢卡斯烹饪秀”一直到五十年代仍在制作播放。

     

    卢卡斯在电视上教授厨艺整整比查尔德早了二十多年,但为何卢卡斯被遗忘了呢?除了美国主妇早就习惯了标准化美式烹饪外,关键还是和时代的格格不入。二战后退伍军人大批返乡,导致战时许多由妇女填充的工作岗位让位给男性。为了让女人们早早结婚生子住进日益兴起的郊区独门独户大屋,将女性的角色设定为完美主妇。配合这一趋势,的家电产品不停更新换代,电视机的普及更进一步服务了对于女性角色的主妇设定。专在日间档播出的烹饪节目就迎合了这一需求。四五十年代的电视烹饪课程中,主持人们都会拿到家电和食品制造商的赞助,在每天下午播出的烹饪节目里教主妇如何使用这些产品高效做饭,并极力营造轻松温馨的气氛,暗示主妇是在给一大家人做饭。卢卡斯的节目却完全和这种讨好观众的风格背道而驰。她主持烹饪节目时总带着知识分子的冷峻和观众保持着距离,且从不营造家庭氛围。她曾经在接受采访时强调:“完全没有必要把插科打诨插入烹饪节目里”。此外,她的烹饪课程专教传统法式料理,耗时长,工序繁琐,一般家庭主妇操作起来颇不实际。最要命的是,卢卡斯的烹饪课都是在晚上的黄金档时间播放,大部分主妇这时候已在哄孩子上床了。很明显,卢卡斯这档节目的目标观众不是一般中产家庭的主妇,更多的是中上层阶级的顾客,她的目的是为了在他们种培养对于正宗法式美食的兴趣在家尝试。只可惜那时的美国人实在对此接受太慢,过了二十多年朱丽亚·查尔德才将吃法国菜是地位和品位的象征这一点普及开去。

     

     

    主妇的学校到厨艺的学校  

     

    除了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讲如何吃得艺术的法国烹饪学校,十九世纪末的大多烹饪学校是带着社会改良和服务主妇的目的建立的。正是这些提倡家政科学化的标准化美式厨师学校的烹饪课程,才使得卢卡斯日后宣传法式料理的节目曲高和寡。

     

    内战以后的十九世纪70年代,家政科学(Domestic Science)的潮流流行起来,人们开始注意如何让家庭主妇们能够更科学更好的管理家庭。其中一项就是要训练主妇们让家中成员吃得健康。这一趋势首先获得了思想教开化的东北部新英格兰精英阶层女性的追捧,波士顿的妇女教育联合会便率先牵头建立了波士顿烹饪学校(The Boston Cooking School)。学校意在宣传家政科学,使有钱主妇们能够做饭更好吃更健康更科学,或让穷人家的主妇可以用在厨师学校学到的技能去谋生。后来为了达到收支平衡,学校又开设了专为上流社会太太们提供的烹饪厨艺课程,这门课的高学费便用来支持行善用的穷人家主妇和女儿的烹饪课程。

     

    让波士顿厨师学校名垂青史的是一位学员写的《波士顿厨师学校烹饪菜谱》。这本菜谱书被称为美国维多利亚时代菜谱书的奠基之作。范妮·法莫(Fannie Farmer是波士顿厨师学校一名学员,处于热爱做饭的目的这位因为中风而双腿残疾的有钱人家女儿到学校报名学厨。范妮在前言里宣称“人们是有可能完美掌握烹饪过程的标准化的。”同时范妮也是将量杯介绍进烹饪食谱书中的第一人。现在的美国主妇的厨房,离开了量杯做饭就要心慌。人们后来就亲切地称她范妮阿姨。

     

     如今这本菜谱书最新的版本有大约三千多份食谱,许多美国家庭的厨房菜谱书架上都有“范尼阿姨”的这本书。实际上范妮阿姨并非这本书的原作者,她顶多算个修订编著者。范尼出版这本菜谱书的蓝本其实来自于她在波士顿烹饪学校的老师玛丽J.林肯(Mary J. Lincoln)写的课本,范尼称为学校校长后将它精心编辑筛选改编后公开出版。

     

           如果说范妮·法莫在二十世纪到来之前定下了美国人烹饪的基调,那么著名的詹姆士·彼尔德(James Beard)则是二十世纪美国餐饮界教父式的大佬。用朱丽亚·查尔德的话来说,亨利彼尔德就是“美食西餐的校长”。彼尔德的人生颇为传奇,他的父亲是政府公务员,母亲则是个意见鲜明的好煮妇,彼尔德对美式西餐的认识就从跟母亲做饭开始学起的。在华盛顿大学就读时候,彼尔德曾因为自己不被时代允许的性取向而被迫离开学校。后来他游学意大利和法国学习戏剧表演。回到美国后他定居纽约,进入戏剧界,排戏的时候同时做菜。为了支持自己在戏剧事业上的追求他开始了定制餐饮服务,且小有名气,在二战前就他出版了一本书Hors d'Oeuvre and Canapés讲鸡尾酒的冷盘和小食的做法。二战以后,彼尔德把职业重心移到了做菜上。1946年高大肥硕的彼尔德出现在美国电视上,开始教观众们做美式西餐(彼尔德体重二百七十五磅,身高六英尺多)。彼尔德为人直爽,遗传了母亲意见鲜明的性格,他看不惯什么总要说出来。比如他就批评过卢卡斯的电视节目过于装腔作势和高冷。但对事不对人的他后来还会卢卡斯的餐厅订位宴客。他因为讨厌看到人们在吃饭的时候喝牛奶而合美国乳制品协会交恶,同时作为一个吃饭上某些时候追求奇特的怪咖,对他来说最好吃的三明治是夹着洋葱的三明治,如果土豆是上乘的土豆的话,彼尔德也乐于把奶油拌土豆泥当正餐吃。1955年起,彼尔德开办了“詹姆士彼尔德烹饪学校”,1960年学校的校址就定在了他家的厨房,在之后的三十年里,他都不间断地教人做菜。也就是在这个时代,随着电视烹饪节目的普及以及人们生活水准的提高,烹饪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彼尔德的烹饪学校开设两门课程,第一门基础课程教授学生们做美式西餐,从烤面包,做薄饼,做煎蛋,做苏芙里,以及所有的烤箱食物,他还教人们做一整套的晚饭派对和自助餐菜谱。在另一门进阶的课程中,彼尔德先生才会教学生们做意大利、法国和西班牙菜。尽管彼尔德意见鲜明甚至固执,但他却不排斥新事物。他从不批判冷冻食品,更不反对美国人极端热衷的在户外烹饪。他说过,“冷冻食物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却能让人们从做饭的任务中得到片刻的休息。”为了指导和鼓励人们在户外做饭,他甚至一反大部分厨师对此的傲慢,写了一本如何在户外做饭的菜谱。

     

    说到彼尔德,就不得不讲朱丽亚·查尔德,但朱丽亚·查尔德德故事翻来覆去大家都已经听得够多,这里倒是可以略去了。这里要说的最后一位影响当代美国饮食文化的人物既不是大厨也不是厨师学校老师,而是被纽约时报评为当代美国第一食评人克雷格·克雷伯恩(Craig Claiborne。为《纽约时报》写了几十年食评的他是将美国人从食物就是土豆和肉的菜谱里启蒙出来,带到了享受和追求精致厨艺层面的当代美食批评家。用克雷伯恩传记作者的话说,克雷伯恩代表了那个短暂的伟大食评人决定一切的时代,那时候他可以有很多经费去试吃餐厅,大厨们会因为得不到他的好评而紧张,他突然造访某个业余厨师也会带来新人的新事业的腾飞甚至捧红一本菜谱书。

     

    克雷伯恩出生于美国南方的密西西比州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早年学过新闻的他在法国旅居过。参加二战和韩战之后他用的退伍军人福利在瑞士洛桑完成了酒店管理的学位。但他爱好却是做饭,大部分的收入都用在了做饭和品评美食上。受到费雪等作者的影响,克雷伯恩很早便开始自己尝试写食评。1957年,他凭借自己发表在《美食家》(Gourmet)杂志上的几篇食评文章获得了《纽约时报》美食版编辑的职务,并由此开创美国第一个匿名试吃餐厅写食评的先例。克雷伯恩的食评真诚而不刻薄,中肯而不势利,他会批评奢侈的法国餐厅,也会给本土的小食店好评加星。开了四十年的纽约著名法餐厅Lutece的法国大厨曾回忆他第一次看到克雷伯恩给他的餐厅加星时候激动万分。那个时候大厨先生还不太会英文,觉得有了克雷伯恩给的星怎么评论都行,结果他的伙计告诉他,克雷伯恩也给一个路边烤肉店加分。克雷伯恩虽然口味兼容并包但最爱仍是法国菜,他偏爱慢炖的菜,尤其爱吃羊肉。一身单身喜欢男人的克雷伯恩去世前拥有汉普顿的两大别墅,他最爱的事就是在那里做饭宴客,而另一家著名发餐厅的大厨则是他下厨时候的最佳伴侣。

     

     

    如今的烹饪学校和课程:

     

    由彼尔德、查尔德、克雷伯恩“三位一体”设定的美国当代美食品评体系一直道现在都发挥着影响。彼尔德的美式西餐菜谱仍然是各家厨房必备,而要做法国菜的时候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查尔德,克雷伯恩为纽约时报食评人树立了榜样奠定了基础,如今纽约时报评分给四星的餐厅仍然很少且很难订位。而除了波士顿纽约和德州、加州有名的蓝带学校和厨师学校仍在源源不断以新世纪的思维和高标准培养着餐厅大厨外(大卫伯克读过的美国烹饪学院和张大卫读的国际烹饪中心都是纽约大牌厨师学校里的翘楚),纽约城里也有各式的厨师课程供选择以满足人们在家修炼厨艺的需要。上西区的Karen Lee 烹饪学校提供给爱好厨艺的人们西餐中餐等等的厨艺选择,而布鲁克林厨房的因其选择繁多和与时俱进组合新颖(比如现在的课程上会把做pretzel 芥末酱放在一起,而包饺子和做墨西哥街头食物也是课程一种)和而被纽约杂志评为了本年度最佳烹饪课程。时至今日,虽然厨房给人的印象还是女人为主的领地,但是人们比以前任何一代人都重视吃得好的快感,学习烹饪不再仅仅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追求爱好或者享受,而为了提高人们对于美食的鉴赏力建立食物和人更美好和亲密的关系,不同的餐厅和大厨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和食客们互动,出杂志开课开放厨房都并不见怪,而人们也终于相信,吃得美好是艺术。这个漫漫发展的长路,美国人走了一个半世纪。

     

     

     

     

     

  • 玛丽 Mary Beard 

         八月末这期《纽约客》里最喜欢的文章写的是古罗马史教授玛丽彼尔德(http://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4/09/01/troll-slayer)。写玛丽的特写不是写学术,而是把学术生涯作为背景讲她如何对抗英国社会男人们对于女性的恶意,如何善用社交网络,并耐心和那些骂她和曲解她的人讲道理。

        这篇看完有两个感触。第一就是也许在我国这种男人对女人的恶意和偏见更根深蒂固,且许多人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偏见和恶意,倒是觉得那是种优越感,无法晓之以理的人偶尔还会反过来批判你。想来我也曾有常青藤学校镀过金的老友会悻悻地说女生看《foreign affairs》这样的杂志很牵强。讽刺的是,殊不知此君当年在常青藤学校要读很多foreign affairs的文章写国际关系期中和期末论文写不出一片空白的时候,也会在最后关头抓住我这样看牵强的杂志也会饶有兴致的救命稻草。

           所以你看,受过很好的教育,嘴上挂着尊重女性,尊重选择,可是潜意识里早就限定了许多条条框框去限定女生的可能性,而这往往是他们意识不到的,他们身边的人大概也都安之若素唯唯诺诺。对于男人怎样都不牵强,不管是追求性的满足,还是看外交杂志,而女生最好就深究下花花草草美物就好了, 智识上挑战了你,便要像个混蛋一样骂你不像女人太牵强,最后狗急跳墙时候再说一句“你是不知道同龄男人们的需求和偏好了。” 我还是相信有人不会这么失败透顶还自以为是的。不过反过来想想,有人曾那么坦白地在我面前展现自己失败者缺乏自信和见识气急败坏的一面,也是得知我幸。

          另一个感触是,玛丽教授每天工作13个小时,写博客写书还写书评,当然还要教书。她对同样是女性教员的后辈的关爱总是很实际直接 ,买了吃的塞进她们的冰箱,鼓励她们多找阿姨打扫和带孩子。总之,我过去一周想怠工犯懒的时候就会想,玛丽彼尔德教授每天工作十三个小时,就会不再犯懒。

           最后那篇文章里说,对于所有追求精神和智识(intellectually satisfying) 生活满足的女人来说,玛丽彼尔德教授都是一个很好的榜样。想想看这话说得恰如其分和妥帖,可不是么,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过intellectually satisfying的生活,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陪伴自己的女人是个玛丽教授那样的工作狂,不仅精力充沛地创造智识水准高的著作, 有着unapolpgic brainy的思维和性格, 连跟网友吵架都会一来二去讲道理。同样的,每个人对intellectually satisfying的定义不一样,有的人可能读读市面上那些形式大于内容审美疲劳的杂志的片儿汤文章就觉得是一种追求了。就好比我那个老友,就肯定不会追求一个intellectually satisfying的生活和伴侣,他的人生理想似乎还是发一笔大财然后买个游艇飘在海上打麻将和德扑,好在如果能够实现这也是一种惬意懒散的人生选择。如此说来,文章里的限定是对的,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容不得和这种无法讲道理,满脑子偏见和傲慢的还不自知的人交道了。

    玛利亚 MARIA LASSIG

       因为友人行将去巴塞罗那游学,我俩的碰面总是逛美术馆之类,于是就一起去看了MoMA PS1. 一层maria lassig的回顾展印象颇深的也还是work ethic和对创作很纯粹的追求。她画了70年,而真正逐步获得很大的肯定是中年以后,展览前言里写她在不断地寻找对于女性艺术家来说更好的创作机会,年纪不小了还念书学了制作动画, 最好的作品出现在60岁以后。这样的人生着实打动人,之前关于无龄感的文章那么多人转我没有仔细看,不过lassig这种一直不停追求和努力的创作生涯本身就是无龄感,而只要作品好就能得到肯定,那也是环境对无龄感的支持。想想看,那些因为年纪长一点就哀叹,又或者仗着年纪尚小就把愚蠢和撒娇当率真的同龄人(稍小几岁的也算),把这些时间来锻炼一点真本事多读几页好书也能减少点对外界的滋扰。

    马斯特 master of sex 

    最后就是开始重新追看master of sex以后觉得第二季开始触及六十年代初民权运动的背景,以及性别冲突两性观的冲突更加明显和入木三分了就更好看啦。这个要另起一篇来写。

     

     

     

        

  • 2014-08-30

    我们去看boyhood

            本来boyhood是生日打算和女朋友们去看的,可我们到ifc的时候当晚的票已经售罄,不甘心跑去union sq的电影院看别的,发现只有x-men大家都可以忍。看完以后还令人发指地站在丑死了的忍者神龟前面留影,我说米开朗基罗是爱吃pizza?还是它们都爱吃pizza啊,一个女朋友说,你三十了都记那么清楚。后来女朋友们都比我先看了,都说特好看,她们的判断我相信,但我得留着等朋友来了一起看。

            生日之后过了快三周,我才看了boyhood, 一起看的人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导演。那天去看boyhood之前本想吃个不错的日本菜,无奈票是十点半的,我们九点才磨蹭到饭馆,周五又碰上排队,只好吃了一堆章鱼小丸子店里的炒面章鱼小丸子等等,很久没坐在街边椅子上分享食物,饿了什么都挺好吃。

           一部拍了十二年的电影两个半小时,讲一个父母离异德男孩成长的故事,也没什么高潮,进电影院的时候我担心会睡着。最后竟然很专心且很开心地从头看完,还不停地有碰到有共鸣的地方。看后暗自感谢anthoney lane在他精炼的new yorker影评里并没有剧透太多,但却把握了这个电影的精髓。他说为什么我们看这部电影会如此感动和充满共鸣,而我们看哈里波特却不能,因为它拍的都是那些成长中并不闪光的事,但却是对每个人来说会记得和有共鸣的瞬间。

          说来也不奇怪,除了电影里的歌都熟悉,我和朋友俩人在两个不同的不是美国的国家长大,却能在看电影时候有很多共鸣。这大概就是这电影的妙处,捕捉了这个时代很多人成长的共同点。这个mason的父母从小就离异,母亲的坚韧和勇敢让他虽然经历了两个酒鬼继父却也平安长成人。母亲并没有干涉他想要学艺术的决定,倒是一直支持和鼓励着。父亲是ethan hawke演的,这是一个成长中并不是持续陪伴在却并未缺席的父亲,相比母亲他更靠近儿子和女儿,在精神和智识上给他们影响,交流直接,真正变成他们的朋友而不是长辈。这也弥补了母亲在忙碌读书和谋教职当老师所欠缺的亲近。他叫女儿交了男友要学会避孕,恰逢那是08年大选,就警告说要是不小心就变成sarah palin当年轻妈妈;他带着孩子们去分发插在院子里支持奥巴马的标牌,还会偷偷斗胆拔掉支持麦凯恩的共和党人的标牌,那个说“难道我看上去像个民主党人么?”的大叔竟让我有点想念以前家里附近那条全是共和党有钱人房子的街。

          电影人物细节上还是有些循规蹈矩的描绘,倒也自然。仿佛孩子的爸爸作为母亲的同龄人永远比同龄的女人晚熟很多,二十四岁就不小心生了俩孩子的爸爸,最后也从开着破旧古董车穿着不搭的衣服的摇滚青年变成了中产人士。这个激进的民主党爸爸后来娶了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作太太。因为在德州,太太的农场主老爸送给mason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是一把枪。这些地域政治文化上的微妙细节这片子都抓得很准,温情的流露也自然,带着一种美国南方特有的友善、包容和理解(德州是支持枪支合法化人士最活跃的州之一,这个州也是反对堕胎人士最活跃的州,堕胎法律极其严苛。不久前甚至有9岁小女孩参加射击旅行团误杀了射击教练)。孩子们问父亲怎么会忍受得了这些church people, 父亲的新太太在远远地地方开玩笑说,我可听得见哦。

          电影看完出来已经一点过了,west village还是很多人。一起看的人说电影真好看,所有的歌他都在成长中听过喜欢过,所有的都像他长大经历的,他说他妈妈也很tough很独立就像电影里的妈妈,我说那我父母都像这个爸爸交流起来直接有时甚至粗暴,像哥们也像对手。我说还有哪里像,他说最后高中毕业时候展览摄影作品,他毕业时候也展览过,也那样挂着。而他大学毕业时候校长说留下来挂在学校餐厅吧,他还不干,想凭什么。我说真是小气啊,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走过west village一条不太热闹但漂亮的街,楼与楼之间的树林空地上全是很大的老鼠,我俩吓得往前跑了好几步但最后却莫名其妙笑起来。我只是想,身边的人也算是经历了有惊无险的童年少年长成了他想成为的样子我喜欢的样子,没有变成一个傻逼,有着经得起推敲的过去,很好的实力和梦想。

          无疑,那个看x-men的夜晚和这个看boyhood的夜晚,是近来最美好的时候。

         (昨天知道翻译家孙仲旭去世的消息的时候,家里一直在放boyhood的原声,后来又看了他记录的儿子。虽然父亲的陪伴在14岁时候停止,但他应该继续记得和感受到这种关爱和关注的力量和温暖吧。但无论怎样,伤痛都很难抚平,旁人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安慰这样的痛。但反过来,似乎也能体会他作出决定时候和这一切自己深爱的东西告别的勇气和难过。)

            

  • 2014-07-31

    after all

         过生日前在家干活的时候看了一部小成本的英国独立电影,叫《一个周末》。讲一对英国夫妇去巴黎过周末的故事。是那种看到海报就随便租来看的电影,当背景音乐放着觉得还不错。看trailer本来以为是一部温馨的夕阳红影片,但事实上在很清新和怀旧的胶片和色调处理下,整个片子都渗透着很现实的冷峻。慢摇摇的音乐,褪色的色调,都是来衬托那种冰冷,但又并不是冷彻骨头的冰冷。是那种不得不承受的,也无法割舍的冰冷。

        一对英国夫妇,男的是个大学教授,教经济学还是哲学我忘记了,总之在过周末之前已经被劝说提前离职,因为他跟女学生开了不恰当的玩笑被举报。当他在巴黎的咖啡馆里对妻子坦白这件事的时候,他太太爆出了不屑的大笑,仿佛并不介意,但这一切实际上却是特别荒谬的。他们结婚三十年,各自有平顺的事业,但太太最后仍然觉得自己没有真正地为自己活过。她讨厌为了过周末而定的廉价酒店,就好像厌倦过去所有的生活,每一次都有妥协,每一次都没能如愿。于是她们去最贵的酒店刷爆自己的信用卡去最贵的餐厅吃饭跑单。而吃饭的时候她告诉他,她要离开他去重新为自己活一次,而他告诉她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老先生也并不是不开心。他也累了,他这辈子就爱了一个人,那么专心地,可是这个人并不满意。他们刷爆了卡无处可去的时候,他们的美国朋友拯救了他们。同样是经济学教授的美国人活得痛快,书畅销,才离婚有了年轻漂亮的老婆住在昂贵的街区昂贵的公寓里高朋满座。老夫妇在朋友的餐桌上崩溃了,说了实话把秘密公布。他们回到酒店,女的睡着,男的听六十年代的歌曲。也许他们只是活在过去,过去没有这么实际。大家都一样。但说到底,这样的矛盾也是真实的,你遗憾,但你已经无法放下和离开这个人,无论是爱,亲情还是道德,都已经无法离开,你已经老了。

       所以这就是所有婚姻最后的样子,无论你当初多爱,多么和合拍。热恋的时候什么都简单,但真的要在三十年后还觉得满意,那谁又知道呢?

  •       说是要多写写,但实际上又快要一个月不写了。于是很佩服那些每天都更新微信客户端的人,每隔一天都会有在写。

          不写不是因为每天的生活乏善可陈,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周里,每天都有启发共鸣和学到新的东西。脑子里会想到很多可以写和可以说的,但我最想说的就是把这些天和一个人聊天的内容画下来。我们如何说自己爱看的书,爱看的电影,我们做的不同风格的饭菜,我们也聊一些更难过的话题,比如加沙的局势,乌克兰的飞机,伯里克利的墓园演讲、林肯和独立宣言。很难想象,幸运的是,这一次不是只有我爱说和爱听,这个人爱说也爱听。

          人总是不同的,但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因为和我相同的地方很多,而他身上的优点也在改变着我,有一个人让自己觉得世界很大值得探索,让人觉得被鼓励。那就十分好。

           在画了甜品系列,继续给一个品牌画画以后,我也重写了亲民版的美国早起史中的女人们。大概是英文学太多写太多,所以很容易就往翻译腔和英文的思维上靠。倒是应该注意起来多写点中文了。

     

  • 2014-06-29

    beginning

    今天是一战爆发一百年,如果从斐迪南大公遇刺算起的话就是一百年。看完了报纸上一整系列的报道,觉得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而这些地方只有和对的人去才有意义。

          从上个星期开始夏天算是真的到了纽约了。然后就觉得活了过来,想写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有太多的没有写。从二月道现在并没有停下来,一直在做事一直在画画,脑子一直在转,一直觉得很满。但是只有夏天来了,才觉得舒畅,大概终归是喜欢夏天的人。

         还有一个月我就三十岁了,觉得等这一天等了很久。那天犹太哥们过生日,二十九岁,我们最好的九个人聚到coney island去玩,他女朋友问我对自己要过生日了有什么感想,准确说是要三十岁了什么感想。我说没觉得有多特别,但至少变得越来越勇敢和知道自己要什么,觉得自由。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是过客,是不值得我在乎的人,

        谁都会害怕变老,可是如果从小就觉得年龄增长的必须是带着智慧的增加,那还是心安理得的好。当然神奇的面霜和神仙水也是需要的,买烟买酒被要id总是让人开心的事。

  •          现在我搬到曼哈顿中国城,从我新家的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曼哈顿桥,frank gehry那个波浪楼的一个尖儿,桥下的人,邻楼面铺杂乱的后院,天晴下午阳光好的时候车开过,屋里就会闪过车的影子。年三十的早晨起得早,站在窗口瞟见桥下一对母女,当然也可能是婆婆和儿媳,姨妈和侄女,她们提着看上去很沉的红色礼品袋子往前吭哧吭哧地走着, 她们去拜年。我想起美国朋友julie在新年前的爬梯上跟另一个客人介绍我说:"she is finally moving to the city, and to Chinatown, it's like carry coals to Newcastle." 

            Carry coals to Newcastle 意思是无用功的意思 (因为new castle是英国历史上煤炭交易重镇),用julie开玩笑的话说就是一个中国人从美国乡下的大学城搬到了纽约住在中国城,好像没什么不同。其实不同还是很大的,总的感觉是这里比中国还要中国,更像是小时候八九十年代记忆里模糊的中国。

            我第一次来中国城是五年多以前的十二月二十一日,来吃早茶。因为前不久才下过暴风雪,雪停后第三天到处在化雪还飘着小雨。我和rick撑着伞从西村的m家穿过washington sq park走到中国城,那时候觉得走了很久,而现在仿佛随便溜达一下就到了。那天吃完饭,rick还带我逛了德昌和canal st上的超市,德昌粉色紫色的灯还记得很清楚。我告诉rick在中国城的街上让人想起小时候和外祖父每天去买菜。

            巧的是,rick五年半以前见到我爸的时候跟他承诺说,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美国祖父,我爸悻悻。末了我爸说,他才六十多,足可以当你爷爷儿子还想当你祖父? rick 对中国城了如指掌,因为他硕士毕业搬回纽约时候也住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我运气很好租到现在的房子时候他说,你看,我们都是从中国城开始的。

            在过去五年多里,几乎每次来都要给美国家长家里做一两顿饭,每次都要来中国城,那时候没想到后来要搬来住在这里,但每次来都会想起小时候和外公买菜的时光。而今搬来,走在去德昌区区几分钟的路上,也仍然有那种感觉。中国城的街上才是真的市场,独门独户的商贩,卖水果肉和鱼还有杂货,大多时候都是操着听不懂的广东话福建话的老头老太太们在买菜,拖着小车,佝偻着背。小时候和外祖父母住的时间多一些,外公负责买菜,外婆只有要在家请客时候才会去。我喜欢跟外公买菜,因为市场上各种东西和店铺总是很好玩,买完菜可以慢慢爬山蹓跶回博物馆里的家,一路上又可以玩和看很多东西,从什么都不提到可以帮外公拿点东西,也算觉得长大一点。至今还记得有条因为改造已经消失的街的转角有个杂货铺,卖烟酒零食也卖杂志,一直到高二父母搬去北京我住在学校每两周回一次外公家的时候,我都在那里买报纸,那时候的《书城》不是现在的主编和封面,要好看很多。

          中国城比中国还中国,那几家大市场一直都热闹拥挤,在这种拥挤下有种陌生的亲切感。下雪天在这里摔倒,操着广东话的阿姨问我还好不好,发现我不解立刻换了国语说,都带着人情味,没有机会去想一个人会有多无助人群里会孤独。倒是年三十的傍晚去德昌买晚上吃的冷盘时候发现里面人并不多,大概很多人那时候已经吃上了年夜饭,看上了重播的春晚。对于远离家乡几十年不能回去的人来说,他们更尊崇于传统习俗,在这个拥挤的岛上的东南角上聚居着,强调着各自的习俗。这习俗是隔几条街就能看到的楼里的小寺庙,是烧鸭烧鹅的香味,是兰州拉面福州鱼丸汤,是开在原先是拉丁裔聚集区更早是犹太人街区的孙逸仙高中。

          我的房东太太出生在香港,八九岁的时候随家人来了美国,之后五十年都没有离开过。粤语是她的母语,英语也说得不错,国语她是看大陆的电视学会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圣诞前一天,给她带了一盒日本点心去,她说次日要跟儿子女儿孙子们过节正好。那天她跟我说国语,并一个劲问我她说得好不好。我搬来那天到家时候天已经黑了在下雨,搬家折腾完精疲力尽之后躺在床上不想动,斗争了好一顿要不要出门吃个什么纪念一下,她敲门给了我一碗汤饺,是很大很大的韭菜饺子,还煮了蔬菜。她说她知道我没吃饭。搬来以后最冷一天楼里的暖气坏掉了,房东太太一晚上都没睡,忙上忙下在暖气停了十二个小时以后催工人修好了。后来我送给她日本点心店买的pie安慰她受惊受累的神经。那个周末她吃完早茶回来碰见我从健身房跑步回家,塞给我一个牛皮纸包,是一坨荷叶糯米鸡。这是我第一次吃到里面有鸭蛋叉烧虾米肉皮以及大块鸡肉还有粉色的糯米鸡,很是惊讶, 问了一圈人答案都不一,陈子宇老师说那就是糯米鸡,料足的那种。话说回来,虽然我不讲广东话,我却是四分之一个广东人。祖父十六七岁离开广东去上海求学辗转去了延安山东和重庆,再也没有回去过老家常住。现在我爷爷马上要96岁,我从小跟他讲普通话,他现在爱吃的是四川菜,可是吃到糯米鸡的时候我想,他会否想念这口味道?

           其实所谓中国城,也并非都是中国,只是聚在这里的人很少想到自己是神奇的移民史的一部分。我住的街对面是1887年东欧犹太人集资修好的犹太教堂,现在也对外开放。因为参观者寥寥,于是每次去都有人导览讲述这个教堂和纽约的犹太移民史。因为学过教过这段历史,听来就更觉得有意思。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年的东欧犹太移民们的房子,那些曾经在纺织厂制衣厂里工作的犹太人曾经拥挤地住在这里小楼里。也许jacob riis拍下那些how the other half lives里的照片时候还经过过我住的街。后来犹太人逐渐搬走,拉丁裔移民过来了,二三十年前,这里开始多了很多福建移民。难怪福建菜馆那么密集,而每天都能碰到新来的搬来的人拖着箱子带着不安和好奇走过,把自己的信息留在不靠谱的职业介绍所,行李寄存在五块钱一天的店里。

            他们说国语也说家乡话,楼下常碰见一个以孩子生病没钱治病乞讨的男人,总是叫我阿姐。我暗地里想他大概是孩子因为无钱治病死了,所以一直握着发黄的处方单在要钱。楼下还有一家门脸糊着彩色纸节目单和片目目录的录像带租赁店,门口放着一台很小的老电视,白天放着电视剧,春节的时候放着春晚。昨天路过,一个老爷爷站在那里看春晚,他是否听得懂国语是否懂得那些段子,也没人知道,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大概几十年都没有回去过的地方的晚会。而我的房东太太,也和她家里在美国土生土长甚至不爱吃她烧的中国菜的儿孙们一起,吃了团年饭,看了也许只有歌舞最好懂的春晚。

           (1850年代的时候我住这条街上有个专门关欠债不还和还不起的人的监狱debtor's jail, 纪律松散,贿赂好狱警就能出门。那个时候1880年代的犹太移民潮还没有来,教堂没有,拉丁移民也没来,福建人更没来。我知道,是因为我论文里写到过一个关在这个监狱里三年的男人,他贿赂狱警外出嫖妓,也雇妓女上门。后来监狱没了,移民来了,教堂建起来,犹太人搬走了,拉丁裔移民来了,福建人来了。我在微博上看到可爱的姑娘要转租房子的地址心里觉得这是个sign.)

     

            


  •     这学期开始跑步,每周三次到四次,这周太忙加上身体不舒服就没跑。当我跑步的时候我会想起很多事很多人,但每次跑步时候我总会想起的一个人叫尼玛卓嘎。那是我本科时候四个最好的女朋友中的一个,是一个西藏姑娘。我每次跑步的时候会想起她,因为从大一到大三,我和她跑步的次数最多。今天下雨,我也没跑步,但适逢本科学校校庆,于是又忍不住想起她来。
     
        我已经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和尼玛就熟起来的。大学四年,我第一年在商学院,后来三年逆时代潮流而动转去了历史学院。我们班名字开头的字母是LMN三个字母,班里有尼玛和一个叫努热阿伊的哈萨克族姑娘。尼玛性格很开朗,大概因为是党员,所以一来就在班里有当干部,各宿舍通知一下活动集合之类,因为她是藏族,所以大家都好奇,会拉着她问藏语怎么说我爱你或者你去死之类如何说,现在想起来真是特别无趣,但那时候她很开心回答。她眼睛很大,普通话说得很好,还会说四川话,汉字写得比藏语顺溜,大概有一七五的个子,皮肤是不用晒就已经古铜的颜色,健康漂亮。
     
        我还是记不起来如何和她熟起来,总之开学不久我俩就变成了好朋友,基本上形影不离地自习吃饭逛街。大一的时候我们在南开的校区,骑车到本部要将近半小时,我买了车第一次骑过去是和她一起,第一次骑一两个小时来回逛街也是和她。后来她告诉我她外婆是西藏某个部落头人的女儿,而她的外祖父是红军过草地时候掉队的伤兵,进步的头人救了伤兵,女儿爱上了汉人小伙子,然后结婚有了她妈妈。她家住在西藏昌都,有很大的房子,有自己做的酸奶。因为是干部的女儿,所以小学时候就被送到天津的西藏小学读书,一路读到大学进了南开。她会在讲起之前经历的时候说起汉人同学和她们的区别,但和她却不把我当成一个异族人,我们会讨论各种事会一起买dvd和cd听和看,我们会争论很多事,会讨论那个喇嘛,会讨论她的民族和我们的民族该怎么才能过得更好。她告诉我不同的少数民族的学生拿到的补助是不一样的,但学校对西藏学生很好,她学习很努力,她不喜欢那些不努力不愿融入的孩子。她喜欢吃辣我也喜欢吃辣,她最开心的就是每年回家的那一次可以路过成都吃饭逛街。
     
        那时候校区的澡堂是没有隔间的,这对我这样中学六年都住带洗手间宿舍的人来说简直无法忍受。但去过了也就无所谓了,尤其是下午走进女澡堂的时候,白烟和女生的身体冲着水,倒也是一番好景致。而我至今记得有天傍晚日落的时候和尼玛去洗澡时看到的她。那天大概是我俩掐好了没什么人的时候去,所以澡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和我俩,夕阳从澡堂房顶的天窗照进来,然后照在澡堂里的腾腾热气上,湿漉漉的地板上,然后我偶然一转身,看到阳光在尼玛漂亮的身体上留下的金色的弧线,那时候她正低头冲着长发。那是泛着温暖的光的古铜色,随着她的动作,因为她身材匀称又美好,有好看的胸和很圆的屁股,我当时就看呆了,这是我从五岁开始跟着我爸去看美院上人体课,看各种画册,各种美术馆到现在,看到过最美的女人的身体。以至于到了今天,每次看到高更画的那些大溪地女人,那些马蒂斯画的跳舞的女人,我就会想如果事尼玛,那会是更好的模特。那天洗完澡,我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我爸爸应该很喜欢她去当人体模特,她听了很得意很开心。(所以这里写出来大概她若是看到也不会不开心)
     
         大一下学期,我决心要减肥,要跑步。尼玛是不用减肥的,她好像那些年就是那样的身材。但如果没有她存在我根本没法减下高三积攒下来的婴儿肥,以至于从二月到五月,再次见到故人的三个月里瘦了20斤。尼玛每天都陪我跑步,我俩每天晚上下课或是自习结束就开始在大一那个很破的操场上跑二十圈,那时候因为有她在,不会处心积虑去挑itunes里的跑步歌,只需要在她敦促我均匀呼吸的时候跟她聊天就好。不愧是高原上下来的姑娘,她体力十分好,基本不会累,我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就会催我快点,跟我说如果不能坚持怎么让男友吃一惊,又怎么能练好体力有朝一日跟她去昌都跑步。于是我就没有停下来过。也就真的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大二的时候我从商学院转到历史学院,大二我们全都回到了学校本部。她们住在学校中心的老宿舍,我住在学校新建的宿舍,隔得稍有些远。但我们几乎也天天见,也还一起跑步。大二上学期因为要补修大一没学的历史系的课,我一周有二十多节大课要上,披星戴月地往返于主校和校区间,尼玛因为选修课有的开在校区,于是每周有几天能陪我晚上一起骑车回学校。那时候很累,所以不是天天跑步,但只要一跑,我们就要跑出学校很远一大圈,跑个一两个小时。两个女孩子,夜里就一路跑一路聊,我当时想和这样高大强壮美丽的姑娘一起跑,遇见色狼都是不怕的。跑步的时候我们会聊感情问题,会聊以后想干什么,我会告诉她那个作家的书好看,哪本英文小说或者杂志可以读,我会带一堆书和杂志给她,但却记不起来我为什么没有画过她。那时候我说我要出国,她说她要提前毕业回西藏工作几年再回北京,她说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出国回到北京了。她要我一定去找她玩,说带着男朋友去吃她家最好的酸奶,住最好的房间,说不要担心交流障碍,她全家普通话都很好。现在想来如果没她大一下学期敦促我跑步,我大概也瘦不下来,也不可能在大二上学期的冬天那么冷的时候每天穿着冲锋衣骑车奔波在校区之间,所有的课都补上了所有的课都考得很好。也许没有她,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tough,会有多勇敢,会有多狠多敢。而也许如今我那么想她,也是需要她给我力量吧。
     
        我和她的交流大概是最直接的那种,她会骂我笨,会骂我心肠太好,会鼓励我坚持不要放弃。我们总是打电话,放下电话就是我去她宿舍串门,她冲到我宿舍找我。她甚至会在我宿舍楼下大吼我的名字把我叫下去吃饭或者逛街,让人小时候楼下叫我上学的邻居男生。后来她大三提前毕业回拉萨工作以后我俩有两年用msn交流,但还是会打电话,以至于我每次跑步时候想起她来,发现我既没有她的校内也因为msn早就不用且这玩意儿已经作古所以根本找不到如何联系她。从前的邮箱里也没有她的邮件。我和故人或者准故人们有那么多虚拟的痕迹留存,却不如一个尼玛消失得那么快,不知道从何找起。我俩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上周有天跑步的时候,itunes里shuffle到阿姐鼓,这歌从小学我爸买了一堆朱哲琴时候听到现在,在那一刻听到尤其想念尼玛。尤其是在这个忙得快要喘不过气又不算开心的学期,跑步的时候我总是想如果她在身边就好了,她催我跑快点,催我不要停下来,她听我吐槽,然后她骂我笨,骂我心太软。我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和她聊msn是我拿到offer以后,那是08年314的那天,她说太可怕了,她不敢出去,她只能在办公室里,然后后来她就不能上网了,她发短信告诉我会没事的。五年过去了,不知道她在西藏为公家做事的日子待够了没有,有没有回到北京或者天津来。或者她已经像我本科四个最好的女友其中两个那样就要作母亲?(幸好其余三个我都随时可以找到,她们还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不相干的人卖过相机找过工作)我一直觉得她的小孩应该会很帅很帅,我还记得我俩一起看英诺诚演的那部活佛电影的时候,我指着基努李维斯演的释迦牟尼说,你儿子以后肯定比他帅。我倒是很想找到她,和她再一起跑跑步,在清冷的冬天早晨去买大饼鸡蛋,在夏天的傍晚一起跑三个小时。然后不管有没有人一起,都去她家看看,因为五年前我还以为我不爱吃羊奶酸奶,而现在我真的好喜欢吃。
     
        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早该从生活和回忆里清零删除我们却舍不得狠不下心去做,而有的人在过去很久以后想起来都是温暖和充满力量的,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去找,去哪里找。
  • 2013-09-10

    老师你好

         五月的时候rick来办讲座,讲座开头有张slide讲马克吐温的一句名言对他影响至深。翻译过来意思是:我从来不让我的学校教育影响我对自己的教育。而这正好是我爸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提倡的教育的主旨,老师不是上帝,老师的话也不是圣旨,在我还当过大队长很听话不叛逆的小学的年月,他就这么唠叨了。

         今天是教师节,很多朋友都在回忆那些让自己受过委屈的老师,而我努力想了想,除了幼儿园有些老师太控制狂了以及梳头太疼,我上辈子积的德全用在遇到的老师都还不错这事儿上了。

         小学的时候我读四川美院附近一所很普通的小学,班主任是个一米七七个头的女老师,教语文。她很高很瘦模特身材,比例对不说,长得也不难看。比起同年级另外一个班一个读课文总是声情并茂和学生总是以菊平姐姐方式交流的人来说,我喜欢这个老师不温不火的自然。当然她也喜欢我,因为我基本不让她操心,我也没有转学,后来我还名次不错考上了那些年很火很难考的外语学校。当时读到小学三四年级,很多川美子弟都开始纷纷转学,同学的父母们害怕读这个普通的小学考不上好中学。我爸懒得给我转学,也不放心我每天辗转两三站去重点小学读书。有的同学的父母甚至在重点小学附近租了房子守着,这样的事我爸妈从来干不出来,小时候他们总爱指着没要小孩的叔叔阿姨说你看他们多潇洒,意思是大人有大人的生活。不过小时候从看书到别的,都是爸妈在管的,比如从小被要求记日记,比如小学一年级的暑假被要求开始看世界名著。总之很多该看的小学毕业前就看完了,十一岁的时候看盖茨比中译本看得要哭了,后来重看英文版完全莫名其妙。傲慢与偏见是小学六年级看了bbc那版剧集后看的,觉得还不错,不过到后来也没喜欢过第一次见到就讨厌的人。后来中学同学流行看三毛的时候我很贱地觉得她好作。

         中学将近六年都在重庆外国语学校念。除了班主任有时候管得多一点,其他老师都很喜欢,或者换句话说,重外的特点是除了校门看得严不好出,其他方面都很liberal。初中的语文老师会讲文革的故事,高中的语文老师也会讲,会几节课几节课地讲,最后也不说什么让你自己去想。9/11的时候高2,教英语课的是教务主任,全班人就坐在教室里看了一天凤凰转播cnn。高一时候我们搞英文电影配音比赛,是每年除了外语节演戏之外第二重要的事儿,我和我拍档配的you've got mail在咖啡馆吵架那段,那段时间为了练得对上meg ryan的口型和口音,基本后来都这样了。当然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她骂tom hanks "you are nothing but a suit." 这句话,现在有时也用得上,但多数时候按下不表了。我们这个配音除了语速快就没什么了,最逗的是一个女朋友他们选的配american beauty里女高中生掐架,连骂cunt的地方也在全校面前给配出来了,老师们也没说什么,他们拿了一等奖。高一外语节演戏,我们小班演shakespeare in love, 床戏我也逼着主角同学在拼好的课桌上意思过一下的,也没老师说什么。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补课遇到看世界杯,理科班的男生集体都怂在教室里复习,倒是文科三个班的班干部们挺事儿胆子挺大的跑去跟年级组长理论说我们要提前下课放学回家看西班牙比赛。后来僵持不下也没提前下课,西班牙还是输了。重外给学生很多自由,学生会是真的有权和办事儿的,这比后来本科时候的学生会有意思多了。

     

          班主任们是管得比较多,比如考试名次下滑一点就会被拉去苦口婆心说你要少看点闲书你就年级前多少前多少稳定了。可是我爸是每每要我带闲书去学校的,王小波还有村上黄仁宇就是初中开始看的,那个时候每周还带本三联去翻。一周结束杂志就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后来高中时候一般还要买点时尚杂志,我爸出国还会背回来欧洲版,记得那个时候的万象和封面很有new yorker风格的《书城》都挺好看的,后来就都没有了。不管课业多重,我也没少看所谓闲书,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进了商学院经济学高数死磕了一学期还是转了历史的根源。记得初中有次我爸很不情愿地跑去开家长会,嫌我班主任啰嗦半路出来抽烟,后来我闺密的爸爸见状也憋不住了,俩都出来抽烟。然后他俩车一前一后磕了,还笑笑说没什么。那次我爸跟班主任说,自习课写完作业看闲书又没什么错。

     

          当然重外最好的地方是住校是英语老师都真的好,一群孩子12岁进去18岁出来,都很大气独立生活没问题,会分享会舍得,哭过闹过疯过吵过甚至互相抢过男友女友,但很多年之后遇到还是相谈甚欢,不留的绝不留。且大家心理都很强大,在选择保送和自己考的时候很干脆。高三时候每个班保送好多人走,最后照毕业照的时候姐们还会打电话跟我说,可搞笑了,谁谁保送之后就去搞了头发整了容进北大了。

     

          其实我父母,爷爷奶奶都是老师,外公外婆虽然不是,但却算是各种启蒙的老师。我出生的时候我爸是川美油画系的老师,我妈在川美附中。爷爷那时候是川美院长,奶奶是附中的校长。但我小时候画画是外公外婆启蒙的,外婆毕业于川美,但后来去了博物馆。外公教我写毛笔字和画国画,后来我画快画烦写烦的时候,我爸把我从外公家偷回美院读幼儿园去了,因为他害怕再这么下去我要变公主病。后来外公还是每年暑假把我接过去,带着我去写生,我小时候所有画的比较好的画他都留着。真的学素描和色彩这些那是小学四年级跟着去教补习班的我妈混的那一个月,那之后就再也没怎么学过了,除了高三为了美术特长生加分学了两周画石膏,再也没有学过,当然那时候也没考到一级,考了个二级没加分。再后来,那是大二暑假,那一年转了历史系忙着补落下的课,我爸觉得我很久没画画了,就拿给我看他学生画的画,然后说插画嘛,随便画画你也能画,他们画得挺不错的,没准都比你画得好了。我听了受了刺激开始没事儿画着玩儿,就画着玩儿到现在了。

     

          爷爷奶奶在我的成长教育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大。我唯一记得小学时候早年都做过翻译的他俩吵架banana怎么读,最后奶奶对了,爷爷被狠狠地鄙视了。再有就是中学时候奶奶发现我看王小波,就把我招去说你该多读福克纳欧亨利之类的。再后来和爷爷离婚之后,高中时她会跟我说,以后要和男友真的住一两年再结婚看合适不合适,但也可能还是不合适。

            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生个女儿还是儿子,最好一样一个,但女儿嘛,不会有公主病也不会变成文艺作绿茶表吧,这是底线。

  •         周一中午下课后去买咖啡,发现星巴克旁边开了十五年的小饭馆关门了。十五年是我后来跑去查网站时候看到告别邮件里写的。我只知道在这里了快十年的教授说这是她最心仪的距离她办公室最近的小饭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卖旧家具的店,好像也是短租,于是以前贴着小饭馆好看logo的玻璃窗上全是急于出售家具的小招贴,好像这些家具属于某个凶案现场,接手的人急于转手一样。这家小店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前年初秋某个清晨天没亮就来吃了,我要了blt, 后来我如果来吃早饭也会一直要blt, 有时也要bacon egg and cheese再加一堆水果要个咖啡。小店装修就是很简单但是色彩鲜明的南方式对比,靠墙一面有一溜镜子反射出柜台上的盘子和纸灯。服务生和厨子都是本地看上去很hipster的样子,但是又不装逼,虽然有的很多鼻环耳环以及纹身,但确实很亲切的人。就像隔壁星巴克的副店长大叔,第一次看到他是他烟歇时候在店外看书,那是四年多前的秋天,戴着帽子,肤色苍白,我还以为他是瘾君子。现在他都能记住我名字,知道我一般要什么,而且他做的咖啡也不难喝。

           当然星巴克是不会消失的,但这个小店就没那么好运气,在downtown最好的位置卖着很良心加小费吃撑了也不到20美元的正餐,不到10美元的简餐,怎么可能撑得过这个漫长的鲜有学生和教授光顾的夏天。开了十五年就这么关了,想必曾经在去年十二月初有个很潮湿阴冷的傍晚请我来吃晚饭,说了很多暖心话对这里充满好感的女教授大概也很难过吧。而我还是很怀念店里一个长得像jude law的男服务生,很温和很好看的样子,总是在咖啡喝完之后立刻给续上,然后走的时候生怕他没灌够我又递给我一杯带走。当然他没jude law老,也没jude law那么贱的样子。也许就是这样厚道做生意才坚持不长久,但这个小镇上就算特别好的馆子也很好吃很厚道,酒保或者侍应生心情好就把酒和咖啡on the house了,甚至请个甜点。

          但好的馆子也关了一家,这个似乎也不算意外,空间太大又不算太贵,大部分时候都是姐妹会姑娘结伴去,但是菜单又不常更新,开不下去也属于自然。那天路过这家关掉的小饭馆之后还发现有家本地咖啡店的楼下开着的卖奇怪的tee和本地乐队唱片的店也关了。记得给娘家人们买的有很变态的校狗头的tee就在这里买的。不贵的tee,还给你一只很好看的纸袋子,我都在帮他们算成本,于是就关张了。

          这个不算太小的大学城待了好些年之后当年认识的人也要走光了,而且我也就要走了。要说新鲜感几乎也就是没有了,吃饭的地方也吃了个遍然后这次回来彻底没了特别想吃的食欲了。但那些曾经存在过,还喜欢过然后完全消失的掉的店到底是让人有点难过的,就算比较鸡肋,也算是习惯了的鸡肋吧。这个大学城其实也不算无聊,和很多地方一样,能吃到难吃的中餐,一般的泰国菜,甚至还很好吃反正北京吃不到的越南米线,因为是永远掉不出全美前无名的party school, 小小一个镇上酒吧有一百多间。要知道很多小清们爱的indie乐队甚至摇滚乐队会绕远来这里演出,因为这是著名的R.E.M的故乡和发迹的地方。学校还修了个巨大的美术馆,里面也有毕加索和o'keefe...但尽管如此,新鲜感也到此为止了,甚至怀念的味道也淡薄了,只求别的习惯的店不要关掉就行了。想起08年时候到了纽约之后深夜rick带我去家里街转角的墨西哥大叔开的饭馆吃夜宵,那家店里的东西都肉大油多很实诚,那个冬天那两周我经常去,挤在赶早吃早餐的人中间很有幸福感。可是10年再去时候就关了,现在变成了一家不错的法国人开的咖啡馆,咖啡好喝点心好吃,我在这里遇到过bill murray... 有时会想起那些墨西哥大叔,觉得也有可能他们又学好了新手艺转战中城的日本餐馆或者跑到我们这里的日餐店捏寿司了。

          发现小店关张时候很俗地想起SATC里big离开纽约要搬去napa那集,carrie说他怎么可以离开纽约呢,他就跟chrysler building一样,chrysler building和napa气场不合。大家都以为有些东西有些人存在了多年就不会消失,但是想当然永远都只是自欺欺人。谁也别想当然这世界会有big这样的人,还会在离开之前给你留下张机票,说孩子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找他。never take anything and anyone for granted. 

  • 2013-04-06

    晚春 南方

           (晚春,是晚到的春天)

             今天清明,虽然在美国大南方,真正意义上的春天才到。昨天还是摄氏十度以下的天气,阴天下暴雨,开门仍是这里冬天较冷时候比较常见的潮湿冰冷。好在天气预报总算是准的,穿着衬衫和开衫出门的时候略担心会不会像上周气温攀升之后乐极生悲,但到底是春天到了,站在阳光下或是阴天的时候,风里已经没有了寒意。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伴着春天的拖延加上许久不回家,就会生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比如时常想起重庆,比如去自然历史博物馆看恐龙的时候有种从未有过的overwhelming感,说nostalgia 是种病,应该是没错的。只是从小待过称得上家的地方不算少,想起来的地方都不止一个,一个地方之于另一个地方总是别处。就好像偶尔觉得这里的阴雨天气也像重庆,但却没有重庆空气里那么潮湿,更没有那种温暖的潮湿感。春假的时候气温稍微暖了一点,但是我又跑去了纽约,那天离开的时候想起中学时候总是三月中的时候开运动会,三天运动会之后总会下雨,雨后重庆的春天就算是开始了。除了过去的一个冬天和今年开年的几个月多雨水,其实这里鲜少像重庆, 大部分时候阳光充足,阳光下一切都色调都对比强烈鲜明。

            在南方住久了就发现,这里的人喜欢鲜明的色彩,含蓄或者低调,或者黑白灰都不在他们的字典里。白色出现最多的大概的房子,有很多上年纪的建筑都是白色,殖民地时期或者十九世纪留下来的。但就算是白,阳光明媚的时候也很刺眼。而再平常的家人院子里都种着色彩鲜明的花,颜色撞在一起对比着,习惯了也不算太突兀。当然南方人对于色彩鲜明的喜爱更体现在他们穿衣服上,学校附近的服装店boutique, 总是挂着大红大绿花纹明显的女装,而来来往往的老太太和主妇们和本科生们(尤其是姐妹会成员)都喜欢买这些衣服,并搭配很夸张的彩色或金色首饰。平日在学校里,因为学校的标志色彩是红黑搭配,本科生们穿着各种学校标志服装看上去很法西斯美学,再配上很荧光色的跑步鞋,彩色的书包,总之要的就是鲜明。习惯以后发现,其实在发白的阳光下,鲜明的色彩和花色也是好看的,穿得灰暗或者中间色反倒是有些不合适。于是衣柜里大多黑白灰和中间色的我,得到个阴雨的天气就开心得不得了。但为了配合阳光明媚,也买了以前不会买的颜色,但总之是少之又少。究其原因,大概是小时候就不爱太花哨,以及小时候曾经逛街去试鲜艳色彩的衣服,被我爸狠狠批判一通,而在比我懂很多的父母面前,我总是理亏的。而之后的事实证明,那样的颜色也确实不适合我。

             南方人也是热情友善的,哪怕在这个异族通婚率国内几乎垫底的州,人们都对你很友好,当然也有可能是人比较混杂的大学城的缘故。但他们对你的友善是深入其骨髓的那种,他们表现得自然,一点也不程式化。比如快餐店看上去很朋克化着浓妆的女孩会叫你sweetheart, 很容易就会因为排队或者戴了奇怪的戒指被搭讪,餐厅的酒保你去过一次就记住你,下次去不作吧台的时候,他会和服务生换位专门给你把菜端上来,而问候的话已经变成了熟人寒暄。

           总之,春天反反复复总是来了,人们还是开心的。不像那些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恋情,到后来早就没了兴致,不管是兴趣欲望还是爱,都碎成了一地凉薄。

  •   我一直觉得年龄的增长是一种难得的福利,如果使用得当,那便会因为各种经历的积累变得更加有趣温暖,懂得如何做减法,从种种光鲜和纷繁复杂留下那些对自己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于是当第一次有杂志慷慨地给我满满两页的空间去描绘我的生活的时候,发现脑海里的画面实际很简单清晰,实在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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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生活分成两个部分,生活力不可缺少的东西和我耐以生存的东西,它们都能让我感到踏实安全和开心。不可缺少的东西里有不喝会头疼心慌,喝了就犯困的咖啡;有每每郁闷时候就手痒想下单买来甜甜圈,也有永远让人敏感和困扰的体重。不可缺少的习惯是阅读和画画,一是从小习惯和职业需要,二是生活必须。而难过和开心的时候,都是可以用画画来平复和抒发的。至于这种画给自己看了开心的画,为更多的朋友和陌生人喜爱,实在是运气不错叫人感激。画画的时候我是不专心的,总是边看电影边画,Lost In Translation是画画时候看了无数遍的陪伴。而这个夏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涂一张马克罗斯科作品那样的大色块油画。而最不可或缺的就是那些一直都在的朋友,争吵过误会过翻脸过的朋友。最后当我开心时候会为你高兴让你冷静的人,在我难过时候我知道说给谁听,谁说话的方式又最能安慰我的人们实在太珍贵。


             生活的另一半属于学校,在这里我既是学生也是助教是老师。看书写论文是生活里占据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的东西,而课堂里的欢乐正好平衡了读书时候压力和挫败感。本科生们会在课堂上提各种让人忍俊不禁的问题,他们会问我穿的衬衫哪里买的,也会把我当成韩国人,告诉我他们喜爱的乐队和歌手。最满足的是他们上课积极讨论,频频点头的瞬间,以及我开的玩笑真的让他们笑出声的时候。

           如此看来,其实我的生活很简单,随着年岁增长,在不停的冲撞和繁复中保有这些美好十足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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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上杂志自述:

          自打开始为杂志画插画玩儿以后,就有朋友以为我是学画画的,也有朋友问我该如何画,用什么材料看什么教材之类。每每这时,我都会说其实我没正经学过画画,只是我父母甚至祖父母们都是搞艺术的。他们从小就告诉我觉得画画自然是很好的消遣和爱好, 但如果学力尚有余,自然可以追寻别的挑战看更多的东西学更多的知识。于是画画于我就是消遣,直到有天发现消遣为更多人喜欢和肯定,才觉得侧漏如此严重也不算坏。现在我明白,父母虽然没有刻意教过我绘画的技法,却教会我如何去谦和好奇地观察留意生活里有趣和美好的事物和瞬间,鼓励我用阅读去激发更多的想象力,让我明白最美的画和影像多来自那些不经意不刻意的瞬间之中不确定的美。(就好像也许有一天,我也许会真的把画画或者艺术相关作为正业,这就是不确定和有选择的美好。或许也是刻意躲闪也逃不过的命运安排的一种。)

  • 2013-02-06

    donuts和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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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上周六作了很恼人的梦,梦醒之后基本上算是对过去一段时间进行了反思和总结,然后搁下不想去想了,现在学会做减法也不晚。但毕竟还是很烦人,到了晚上就想,这么着吧,看个lost in translation安慰自己,并订了四个donuts外卖(到底是叫多纳滋还是叫甜甜圈呢,两个叫发我都不喜欢,甜甜圈感觉很腻歪,多纳滋感觉装逼失败)。订了俩boston creme, 一个glazed, 一个strawberry frosted。

    09年春天之后我就很少吃这玩意儿,因为它几乎是那个春天我发胖的罪魁祸首,以至于那个暑假回国每天都跑步才好歹瘦回去。那个学期和丧昆相熟,因为他认识我的时候是我这辈子第二胖的时期,于是他给我起名字叫肉龙。过了很久之后不是北方人的我才知道肉龙是南方人吃的带肉花卷,一些熟识的朋友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说肉龙这种食物还要不怀好意地转给我明示。

    之后再吃是10年五月,和李大爷路过纽约回北京,要在纽约待三天。离开那天早晨我想怎么着也得吃点东西垫垫才好,于是去买了一打和两杯咖啡。那时候我们住在wall st附近的酒店,五月初时候早晨还很冷, 楼群间风很刺骨,然后身边都匆匆走过各种banker打扮的人上班或者买早餐。我把donuts买回酒店时候李大爷才睡醒,然后颇为感动地说这是吃过最好吃的donuts。我当时只是想,我是那种一顿饭吃不好就会十分烦躁恼火的人,周围也实在没什么可圈可点的食物,一打各色donut算是安慰。

          后来每次开车路过dunkin的店,李大爷都会说起那次我买的那打,然后说那是最好吃的甜甜圈。感觉好像是我在上甘岭的山洞里分了他一口苹果吃一样。后来就再也没有什么时候会强烈地想吃甜甜圈了,因为每次斗争要不要买的时候,都会想我还不至于郁闷到09年上半年那个程度,完全不用买。可是上上周下单的时候,心情愉悦,完全就是想,今天降温了,我必须吃甜甜圈那样的义无反顾。当然,那天我也没吃晚饭,于是晚上看着电影时候吃起来,即使是所谓guilty pleasure食物和安慰剂电影,也没觉得多少罪恶感。倒是吃着草莓糖霜甜甜圈看到大波波娃的粉色内裤,觉得画面感偶然很应景,于是一边重看一边画了幅丙烯,话说自己很讨厌粉色,但是粉色内裤和草莓糖霜的甜甜圈是不讨厌的。那天心想,再吃甜甜圈也不再记得09年的春天雪有多大,心情有多郁闷了。(说一句李大爷是我娘家人, 是那种我妈妈都会说交了男友要李大爷几个审过觉得合适才合适的娘家人。。。)

          lost in translation, bob harris仍然会跟charlotte说她没事的,她会figure out。现在我也很希望会有人如此对我说,而且也确实是bob这样有这个credit说,说了我不会反感的人,想来想去,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这样的人不存在的时候,还不如吃甜甜圈假装满血复活。

          其实,我是想说,我又想订甜甜圈了。

  • 2013-01-27

    1.26

    我爸妈在农历新年前回了重庆和成都,去看家里老人。爷爷95岁了,脑筋还是灵光的,还会用电脑,并且知道微博是什么东西。我妈发来第一张照片的解说是,看,老五毛。第二张照片,她让爷爷站在一棵老树边,说,95岁的老人和老树。于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妈是个很有智慧很损,幽默感侧漏的人。

         我妈从外公的相册里翻出很多我自己都没见过的我小时候的照片,我妈说我七八岁的时候是最乖的年龄,最乖,她确实用的这个词。我已经记得很模糊了,我想就算表面上听话乖,内心里也住着很难驯服的怪兽。倒是真的第一次,看到小时候那些照片有种陌生感和伤感出来,原来是那个样子的。原来我妈总是对的,我小时候穿过的她做的衣服,就是现在的小孩穿也是很好看的。有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我和我妈都很自然,我爸耍帅仿佛有些过头了。我已经记不得那个时候我爸的样子了,那是他去英国之前,那天我们坐在四川美院大操场周围满是杂草和蚱蜢的野草地里,那是小时候最喜欢去玩的地方,捉虫子,爬到很高的铁架上。我还能记得那片草场傍晚时候的阳光,再温暖不过。

        前天我去看了次Argo, 大概知道人质危机没有死人,所以就算中途再刺激也知道最后会没事,害怕的程度不敌zero dark thirty。倒是最后男主角任务完成回家问分居的老婆他可以进门时候莫名想哭。后来听到卡特的讲话也甚是唏嘘,这也算这个让他颇为头疼和影响了他连任的事件里最大的亮点了,可是他却不能说。里根还是上任了,新保守主义胜利了。看电影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的都是那些看过的国际关系论文里的里根,那本著名女教授写的加州桔镇的新保守主义民间社团如何发展的书。正因为下意识想到了,卡特讲话出来的时候也觉得很伤感。有趣的是那两个好莱坞的老头,幽默又有勇气。

        星期五下午的饭点,小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对退休夫妇,放trailer的时候只放了rust and bone, amour, hyde park on hudson, 看amour的预告时候我盯着坐在我前面的老先生和太太,很想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预告片结束的时间节点有点突兀,结束以后老奶奶还张开手耸耸肩,俩人讪笑一下。在中国我很少看到这样还要用拐杖的老人来电影院看电影,在这里是很平常的事。而也许人质危机的时候他们也正当盛年,卡特和里根执政的年月是他们成为社会中坚的时候,而对于所有美国人来说,人质危机是周知的大事,于是看这样的电影倒是很能勾起当年的回忆吧。

          看完电影以后走出放映厅,才发现有三个结伴来看电影的老太太,打扮得精致好看,出门耐心帮对方穿好外套系上围巾。其中一个老太太说,我下次要来看amour。我想她们也许是那种矍铄得可以把老公都早早气死的老太太吧,不过最好她们的先生们正在哪个饭馆吃着cheese board喝着酒等她们。

    我开始用丙烯画画了,argo里男主角的原型是个画画的。